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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弢弢的直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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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人不见古时月  

2008-06-12 14:28:2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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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网易把地震专栏撤去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一个月前我从都江堰逃离了地震,直到后来看到一家银行监控录象的视频,才知道那种地动山摇的感觉,与学校里好事之徒动不动就惊呼地震的时候,实在是天差地别。从来都是在日志里写点自己的心情,绝不宏篇大论什么东西,但鉴于无数人赞不绝口的天涯删除我有史以来发的唯一一篇帖子,我决定28分准点把它复制到这儿来,以示纪念~~

 

愿逝者安息,生者为权利而斗争

——法律观念下看《都江堰救助安置房意见》

 

近期与同学讨论并求教老师,现就成都市政府意见的法律问题,写出来供家乡人民参考:

总体思想

很多人(当然特别是外地人)出于传统的思想,对我们在政府花了大力气进行救援以后,还去计较个人得失、对政府的“救助”给予太少且附带条件的抱怨嗤之以鼻。一部分人认为受了天灾,对于损失只能认命,政府救援之后还提供救助房,已经仁至义尽——从老观念来说,讲的通。

但是,第一:按照社会契约论的观点而言,我们公民与政府之间是一种契约关系,公民放弃自然状态的绝对自由权利,履行一定公民基本义务,政府也就相应的具有特定的职责。这样说可能太专业了一些,简而言之,就是公民平时交了税,就类似于买一种特殊的保险,在受到地震这类灾害以后,政府有责任承担一定(当然不是全部)的民众损失,这是一种对公民的救助义务。何况宪法第45条规定了公民有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扩大理解就包括遭受自然灾害的公民。所以不能说“政府不管你都天经地义,何况现在组织救援、提供救助房,你们就该知足了”,因为公民在平时交税与政府目前的救助就像是合同双方在不同时期各自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样,无可厚非;

第二:现在提倡“以人为本”,管理部门要从“管理型政府”向“服务型政府”转变。依照这些宗旨,从总体思想来说,政府对灾民的救援和救助都是顺理成章之事。在感情上灾区人民当然需要言谢,但理性的分析和从政策与法律思想上来讲,灾区人民却不是必须感恩戴德(注:仅限于灾民和政府之间。对于灾区外的同胞的关怀,我们铭心难忘)。

因此,诚然在512地震中,中央政府对紧急情况的应急能力以及对民众生命的关注赢得了国内外的一致好评,但是不意味着在灾区重建中地方政府可以实施不当行为。因此,受灾公民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为权利而斗争,不是忘恩负义,而是一个国家进步,宪政发达的表现,是可喜的社会现象。

 

 关于《成都市人民政府关于做好都江堰市城镇居民住房灾难救助安置工作的意见》

一、文件中“地震灾害属于不可抗力的重大自然灾害,根据法律规定,此类灾害毁损的住房难以获得相应赔偿”( 该意见 一、),是指保险理赔、国家赔偿而言,并不包括补偿。“赔偿”和“补偿”是两个概念。赔偿虽然难以获得,但是征收原有土地、房屋权属所需要的补偿,是土地使用权人的基本权利,政府不能以救助代替补偿;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八条:

建设用地使用权期间届满前,因公共利益需要提前收回该土地的,应该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对该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给予补偿,并退还相应的出让金。安置意见回避了土地所有权人仍具有土地使用权,政府要收回土地使用权,必须支付公平合理的对价。

二、文件中授权由“房屋安全管理部门”认定住房是否能够继续使用(该意见三、(一)1.),后者是否适格? 

三、该文件提到了居民可以选择接受住房实物救助或货币救助两种方式,却并不提供是否接受这种救助的选择(三、(一)3.);明确指出“自愿申请并接受住房实物救助或货币救助的,原房屋、土地权属自行终结”(三、(一)3.(3)),却至始至终没有提到如果自愿不申请并接受该救助的,原房屋、土地权属将如何处理;

    四、文件责令“都江堰市政府应加快拆除灾毁建筑并对其地块进行清理,按统一规划实施建设”(三、(一)6.),但根据目前都江堰政府的文件和通知,救助房将建在二环路以外的张家湾、蒲阳等四个地带。都江堰是一个县级的小城市,从一环路起就开始逐渐远离城区,二环路以外可说是已经相当偏僻。原城区住房约4000元每平米的价格,现政府在尽快拆除“灾毁”房屋的基础上,以收回居民房屋、土地权属为条件,却在二环路以外的偏僻地段修建救助房或按2000元每平米的价格提供货币救助。这是法律规定的涉及公共利益的大规模城市建设工程,没有进行听证就草率决定,实属不妥。且货币救助显失公正;

    五、文件安排“救助安置房的承建由市政府指定市属国有企业或都江堰市国有企业承担,可不再进行建设工程的招投标”(三、(二)3.),这样的大工程,不进行招标投标,目前还没有发现相关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可以对其加以支持;

    六、文件关于“用于建设救助安置房的土地由都江堰市政府以协议方式出让给都江堰市房管局”(三、(二)5.),是否会导致该房屋成为所谓的“公房”,住户在付出“原房屋、土地权属自行终结”的代价取得该救助安置房之后,却可能无法取得该房的土地使用权证。如果该情况成立,那么经过多年以后,住户若要将该房卖出,按照法律规定就需要向有关部门交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而因周边建设跟进导致地价上涨以后,届时该费用将可能远远高于此时“2000元每平米”的价格;

    七、姑且不论对是否为危房的评估是否客观,只要房屋尚未坍塌,那么物权就没有灭失。用通俗的例子来讲,自己的电视机坏了不能播放了,并不代表这个电视机就不是我的,别人或者政府就可以随便处置了。——当然这次涉及到危房存在着倒塌从而影响公共安全的可能性,从而排除了享有者个人的绝对支配权,有关部门可以按照法律规定,从公共安全、公共利益考虑,进行拆除。但是一方面所谓“公共安全、公共利益”需要举行听证,另一方面在听证通过之后,也并不意味着政府在危难时刻可以将提供的安置房美化为对灾民的无偿救助,而不需要负担各类法律规定的费用和需要保障的居住条件。

相关法律条文

《物权法》

第四十二条:

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不动产。

……

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律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贪污、挪用、私分、截留、拖欠征收补偿费等费用。

(释义:可以征收土地、房屋,但必须依照法定程序,即听证等,此其一;其二,被征收者有权利得到上述费用和保障,而不是政府恩惠似的救济)

第六十四条:

私人对其合法的收入、房屋、生活用品、生产工具 、原材料等不动产和动产享有所有权。

第一百三十五条:

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依法对国家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

(释义:意味着如果排除为了公共安全、公共利益的需要,从理论上讲,灾区人民有权利自己拆除危房,重新建造)

第一百四十八条:

建设用地使用权期间届满前,因公共利益需要提前收回该土地的,应该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对该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给予补偿,并退还相应的出让金。

(释义:又一次,得到补偿是法定的,不是政府的恩惠;且还有出让金退还的问题,政府已出台的文件并没有提到)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

第三条: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施、材料等采购,必须进行招标:

(一)大型基础设施、公共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项目;

(二)(三)……

(释义:至尽还没有找到有例外规定。我不是学经济法的,或许还真有特殊情况的规定,在这一点上还请批评者见谅)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

第十九条:

国家对土地使用者已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在出让合同约定的使用年限届满前不收回;在特殊情况下,根据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照法律程序提前收回,并根据土地使用者使用土地的实际年限和开发土地的实际情况给予相应的补偿。

(释义:再一次,法定程序,法定相应补偿)

第二十条:

土地使用权因土地灭失而终止。

(释义:所以,如果跨塌房屋的房屋产权灭失,同时根据房屋产权、土地使用权一体原则,二者一损俱损,一失俱失,但危房并没有丧失房屋产权和土地使用权,原有权属依然存在。)

 

抛开理论可能,实践可行的意见

从现实来讲,我国的法治观念和司法进程不仅仅不够健全,甚至由于立法与司法的差距,还达不到一个能够把已有法律规定落到实处的境界。因此,虽然有上述法律条款作为支撑,但部分内容却并不能在实践中真正行之有效的保护公民权利。如听证程序,在实践中并不能起到实质性的有效作用;招标投标,也不是老百姓真正能够控制的;评估单位不适格,找个合适的来就是了……因此,说了这么多,还是要落到实处,我最后就真正可以、也可能起到作用的方面,归纳一下:

一、现有房屋只要没有倒塌,土地、房屋权属就依然存在。虽然理论上的利用该土地进行建筑的权利只能是纸上谈兵,政府为了公共安全和公共利益拆除房屋需要经过法定听证等程序也可能形同虚设,但征收灾民的土地、房屋,需要负担拆迁补偿、土地出让金等费用,保障居住条件,是实体上必须达到的;

二、接受救助是公民的权利,而不是义务,政府不能强迫公民接受救助。因此,至少现阶段,在政府合法修改安置意见以前,灾区人民有拒绝签署协议。

三、提供没有土地使用权的救助房对于被收回原土地使用权的公民来说是显失公平的。对于选择安置房的居民,无论政府通知、意见等公文措辞如何,也不允许从根本上最终形成该房成为公房,不赋予住户土地使用权的情况。如果最终情况如此,在这一点上,居民可以起诉同时法院是不可避免和推脱的——这与学生家长起诉后法院不敢受理不同。

 

(居然实际有效的只有三点,汗颜……也为我国法治的实际情况而感叹)

 

最后,想起一句杜甫的诗:死者长已亦,存者且偷生。如果说这是讲一种生存状态的话,那我加以修改,表达一种思想状态:愿逝者安息,生者为权利而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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